我为什么要做这部大戏 一个太难讲却必须讲的故事
做一部大型原创话剧,从来不是一条轻松的路。
它始于一个念头——也许只是一个画面、一句历史的回声、一次无法释怀的触动。可当这个念头被认真对待,它会迅速变得庞大而具体:策划整体结构,寻找合适的编剧;为作品的灵魂寻找音乐创作人;四处奔走筹集资金;邀请导演、搭建团队、协调档期、反复推翻与重来。每一个环节,都是时间与精力的消耗,也是意志的考验。
《沉默的道钉》讲的不是一段被歌颂的历史,而是一群被忽略的人。他们没有进入教科书,甚至没有在历史的注脚中留下姓名。
但正是他们,在悬崖之上、风雪之中,一锤一锤,把太平洋铁路钉进了大地。
我决定出品《沉默的道钉》,并不是因为这是一个“好讲的故事”,恰恰相反——这是一个太难讲,却必须讲的故事。
很多人问我:这个题材会不会太沉重?
观众会不会不愿意面对?
但我始终觉得,如果连我们都选择回避,那这些沉默就真的会成为永远。
“沉默的道钉”不是指没有声音的铁钉,而是那些没有被记录的人生。
那些华工没有墓碑,没有被历史承认的功绩,却支撑起了一个国家的铁路脊梁。
戏剧能做的,不是替他们讨回一个公道,而是至少让今天的我们知道:曾经有这样一群人真实地活过、付出过、牺牲过。
当火车呼啸而过,我们听到的是速度与进步;但在那轰鸣之下,也许还藏着一声被时间掩埋的叹息。
《沉默的道钉》,不是为了控诉,不是为了煽情,而是一次迟到了很久的凝视。
当然在这个过程中,我常常会感到孤独。我要向别人解释“为什么要做这部戏”,要一遍遍讲述它的意义、它的价值、它未来可能抵达的高度。我常常也会犹豫、观望,甚至质疑;也会在现实的压力面前,反复问自己:做这部剧值得吗?
但正是在这些艰难之中,热情被一点点点燃。
当编剧写下第一场戏,当音乐旋律第一次在排练厅响起,当演员用身体和声音赋予文字生命,当团队里的每一个人开始为同一个目标熬夜、争论、坚持——你会发现,那些曾经看似沉重的付出,正在转化为一种罕见而纯粹的力量。
这部话剧,早已不只是一个艺术项目。它是一群人在现实重压之下,依然选择不后退的结果。
上图:出品人陈建萍(左四)和《沉默的道钉》剧组导演主演等在加州铁路博物馆了解华工历史。
在这部作品的诞生过程中,我们没有任何一个人是“轻装上阵”的。
导演承受着巨大的创作压力。与此同时,她的母亲躺在 ICU,生死未卜。她没有对外的诉说,没有情绪的宣泄,只有在排练中一次次更努力的付出,更克制的选择。
编剧的创作,同样是在现实的缝隙中完成的。他需要照顾九十多高龄年迈的母亲。白天是生活的责任,夜晚才属于文字。那些关于离乡、承担、沉默与坚持的段落,并不是凭空想象,而是在现实的疲惫中,一行一行写下来的。
上图:出品人陈建萍(右二)和《沉默的道钉》导演曾春晖(左一)、主演刘兴久(左二)和华艺副理事长、舞台监督秦灼(右一)在排练现场。
我们的团队还有一位七十六岁的国家一级演员。他完全可以选择轻松、选择被尊重、选择不再承担风险。但他却一次次走进排练厅,认真的反复调整动作与节奏,用身体告诉年轻人:什么叫对舞台负责。
也有演员在排练期间,接到父亲肾癌接受手术的消息。他选择坚持排练,强忍痛苦独自坐在角落,把情绪咽回去,再继续塑造角色。
有演员的孩子,才出生刚满一个月。他哄完孩子后,又赶来排练,疲倦写在脸上,但台词从未迟疑,走位从未缺席。
也有学业最繁忙的高中生。他们在考试、作业、升学压力之间,为排练挤出时间。他们或许尚未完全理解历史的全部重量,却已经学会了什么叫认真与承诺。
我们的道具制作人,刚出了医院,就投身其中,他从未让疾病成为退场的理由。他坐在图纸与材料之间,一遍遍修改细节,仿佛在用创作对抗身体的限制。
这样的故事在我们团队还有许多,许多。
上图:《沉默的道钉》剧组主创团队在排练现场。
我们没有人用这些经历换取同情。没有人要求被特殊对待。
因为团队每个人都清楚,《沉默的道钉》讲述的正是这样一群人——在不被看见、不被记录的情况下,依然把事情做到最后。
这部话剧不是一部用来消费情绪的作品,是一次集体的承担。它所呈现的,不仅是历史的回声,也是我们这一代人面对责任时的姿态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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